《美国工厂》里的福耀美国公司:从亏损到半年净赚1.48亿的逆袭之路

2019-09-01 11:43 | 达峰网

福耀玻璃发布2019年上半年年报的时间点踩得很准,正是纪录片《美国工厂》在国内社交网络一炮而红之时。 

报告期内,福耀实现营收102.87亿元,同比增长2%;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5.06亿元,同比下降近两成。但福耀玻璃美国有限公司的利润相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7%,共实现营收19.11亿元,净利润为1.48亿元。

《美国工厂》详尽展现了福耀刚到美国设厂时的处处碰壁,如当地员工的态度和技能差异、工会运动、文化冲突等各种始料未及的问题。在项目投产的2016年,福耀美国公司亏损了4161万美元(约合2.9亿元人民币)。

三年过去,福耀是如何做到在美国扭亏为盈的?

俄亥俄工厂:连续四年的“重要在建工程”

福耀在美国注册有6家子公司,三家为商贸企业,三家为生产型企业。《美国工厂》的主角——位于俄亥俄州代顿市莫瑞恩地区的工厂,属于福耀玻璃美国有限公司,这家公司同时100%控股福耀伊利诺伊有限公司及福耀美国C资产公司,上半年盈利的1.48亿元,为三者合并后的数据。 

纪录片并没有完整讲述福耀的海外版图。在美国开厂之前,2011年,福耀在俄罗斯开建了其首个海外生产基地。而以1500万美元收购美国代顿市工厂的同一年,福耀美国又出资2亿元在伊利诺伊州独资设立子公司,并收购了玻璃产品供应商PPG名下的两条浮法玻璃工业生产线。这样福耀在美国就有了两大生产板块:汽车玻璃和浮法玻璃,不过汽车玻璃始终是它的侧重点。

数据来源:福耀年报

2014年至今,福耀每年在海内外的在建工程都有20余个。但是,在俄亥俄州的项目一直被列在“重要在建工程”之列,且投入的预算数年年走高。直到2018年福耀才转移重心。

关键的2017年:从亏损到盈利

如果我们看数据,工厂首期在2016年10月宣布竣工,当年销售了90万套产品,亏损4161万美元(约合2.9亿元人民币)。根据福耀的年报,2017年的上半年,福耀玻璃美国有限公司即实现营业收入1.15亿美元,不过同期净利润还是负的1044万美元(相比2016年有所收窄)。但到了2017年底,福耀美国实现了盈利,赚了约70万美元。

2017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?

福耀过得相当不容易,基本就是《美国工厂》讲述的那样,遭遇一系列水土不服:被美国联邦职业安全与卫生署罚款,被《纽约时报》这样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媒体公开指责劳动条件恶劣,与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(United Automobile Workers)的对抗也愈演愈烈,后者甚至举办了一次群情激昂的公开会议。

 但福耀的反击实际上从2016年底就开始了,在2016年末至2017年上半年,公司提高了中国管理者的比例,原总裁和副总裁都被解除了职位。按《纽约时报》的报道,福耀还发动攻势,把反对工会动议、“捍卫个人发声权利”的材料在厂里撒得铺天盖地。在这些材料中,菲亚特克莱斯勒和UAW之间的腐败丑闻被不断提及。福耀的管理层还对一些工人提供免费餐,加强同工人的感情联系。2017年11月,莫瑞恩工厂的工人以868票对444票,近乎2:1的比例否决了成立工会的动议。

另一方面,即使被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,福耀一直没有放弃狠抓生产,对工厂生产规模的扩建毫不吝啬资金投入,生产线被不断扩大,产能利用率也不断提升。截至2017年底,工厂的年产能约为550万套,当年的销售量相比前一年翻了一倍不止,达到200万套,基本实现了盈亏平衡。 


 

中美不同的成本账

要理解福耀的盈利,还要再算一笔账。

中国之所以有“世界工厂”之称,其中一项原因是低廉的人力成本。这点曹德旺很清楚。他曾经对中美劳动力成本做过比较,美国是中国的8倍。所以,多支付的人力费用一定要能在其他方面省回来。

首先是当地的补贴。

以福耀的俄亥俄工厂为例,俄亥俄州政府向曹德旺承诺,雇佣美国当地员工1500人以上则五年内至少补偿1300-1500万美元给福耀,雇佣人数越多,补偿金额越高。2015年莫瑞恩当地政府免去了福耀新建办公楼等设施的产权税,加上雇佣美国员工的补偿金额,这两项优惠政策相加的政府补助已经超过了3000万美元(2.15亿元人民币),曹德旺曾表示:“(算下来)购买厂房基本没花钱。”

其次是能源成本。

随着2005年美国正式开始重新开采地下页岩天然气资源,美国的天然气成本下降50%,中国的天然气成本相比美国不止3倍。天然气成本仅占美国平均制造成本的2%,而电力成本仅占1%。波士顿咨询估计全球前10位商品出口国中,除了中国和韩国,其他经济体的制造业成本都高于美国。 

第三是自动化的提升。

《美国工厂》的结尾令人印象深刻。一位高管对曹德旺说,“因为他们太慢了,我改成机器来打磨,包装和上片的两个人就没有了,我下次要做的就是把这四个人取消掉。”福耀是工信部智能制造首批试点示范单位,根据《中国汽车报》的报道,美国工厂的生产线在投入之初就有400个工业机器人,比福耀在中国的任何一家工厂的自动化程度都更高。福耀还借助IBM私有云平台,把中国工厂的管理、工艺流程统一部署到云端,实现了海外生产线的快速部署。

曹德旺的成本账上还有很重要的一项:税收成本

根据福耀2018年年报,福耀玻璃应缴税包括增值税、消费税、城市维护建设税、企业所得税、教育费附加、地方教育费附加等主要税种。中国大陆地区的三十余个企业纳税主体中,有4个按25%缴纳所得税,其余因享受高新企业优惠政策而按10%或15%缴纳。而在美国的6个企业纳税主体中,除了福耀北美玻璃工业有限公司按24%缴所得税,其他因报告期内亏损或存在可抵扣亏损而无需缴纳。

此外,由于中美税制的差异,在美国企业只需要缴纳所得税,在中国企业则需要缴纳多个税种。

数据来源:福耀2018年报

 

最后,最容易被忽视的原因

不过,即便在税收和能源上存在一定的优势,正如《美国工厂》揭示的,要达到同样的劳动效率,美国制造业的成本还是要比中国高得多。福耀为什么要去美国,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原因其实是产品的特殊性。 

汽车玻璃的运输成本高昂,观察福耀在国内的布局,就会发现其生产基地基本都针对性地服务于汽车制造大厂,这有利于运输效率。 

图片来源:饭统戴老板

海外市场也是这个道理,福耀在俄罗斯卡卢加州建设的第一个海外工厂,就是应德国大众的要求。而美国更是汽车制造大国,俄亥俄的工厂离75号洲际公路只有几英里,在地图上观察其周边,不难发现有不少汽车制造厂,如通用、本田及福特,且车程基本在3小时左右。

另外,福耀在美国建厂的时机也踩得挺准。中国汽车市场经过数年“井喷”式发展,在去年迎来了下滑,国内汽车市场的不景气,直接影响了福耀的业绩。根据其上半年年报,公司主营业务汽车玻璃业务营收较去年同期减少2.77亿元,同比下降2.92%;以内供为主的浮法玻璃,毛利率同比减少6.5个百分点。 

海外市场的营收弥补了国内市场下滑造成的损失。2018年,福耀海外市场营业收入占总收入比较上一年高了5.4%,总额增加了16.9亿元,而这其中有12.6亿元是由美国的汽玻工厂贡献的。 

 

目前福耀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约65%,全球市场占有率约25%,美国目前年销售的汽车玻璃中19%产自福耀,而福耀期望尽快将市场份额提高至30%——这个目标看起来并不难,俄亥俄工厂2018年释放的产能约为310万套,利用率才56%,按国内标准来看,产能利用率要到80-85%才算正常,可见美国工厂的产量在今后还有望进一步上升。

《美国工厂》中福耀的故事,对中美双方可能都有启示。全球围绕主要消费市场正在形成区域化的供应链体系,而在这个体系中,中美完全可以找到各自的优势,互补、合作、双赢。

在这个过程中,冲突或许是难免的。但如同《美国工厂》中的福耀一样,面对问题,以冷静积极的态度磋商与合作才是最好的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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